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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家园》《卷四回栈都》第12话 他们讲的那个故事



    他清了清喉咙,发现喉咙有点乾。他这辈子在会议室里报告过几百次,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,觉得话还没出口就已经欠了人家什麽。

    「那天我很怕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火堆边安静了一下。孩子们原本挤来挤去的动作全停了。

    「我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,什麽都不懂。我被追着跑,跑到最下面,躲在一堆管线後面,衣服都划破了。」程衍看着火,「有一个人找到我,把一个扁盒子塞给我,说你想撬,记得我。」

    「然後她就走了。我连她长什麽样都没看清楚。」

    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额角。

    「我抱着那个盒子跑出去,中途撞到一根管子,这里撞出一个包。跑出去以後我吐了。」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火烧着,发出一声很轻的爆响。程衍抬起头,看见前排一个孩子的表情。那是一种很明显的、来不及掩饰的失望;那孩子的嘴巴微微张着,然後慢慢闭上,坐直了一点,像在等後面还有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「一百个巡查呢。」那孩子问。

    「没有一百个。」

    「一个都没有吗。」

    「一个都没有。」

    「那灯呢。」

    「没有灯。」

    孩子的嘴角垮下去。他低头去抠软垫上那个破洞,抠出一小撮发黄的填充物。

    程衍看着他,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。他知道自己刚刚拆掉了什麽。那个故事在这底下传了七年,被传成一百个巡查和一条发光的路,因为这底下的人需要那样的东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