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灰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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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敢动弹,眼睛睁得久了,有眼泪要流出来,换下一幕景时,被周祉辰看见,不许她动,让摄影师单独照一张,因挂着泪痕,那妩媚的双眼现出一些哀愁,雨打梨花的姿态。 扮作夫妻样子,分坐在红木高脚凳上,黑裙曳地正好遮住小脚,花袭人拢了拢鬓发,烧蓝耳坠在壁灯照耀下流淌出湖水颜sE,周祉辰端整西装,转过头去看她,说纯蓝布的幕景过于单调,照相馆的人便拿来绢布桃花,摆在圆形镂空嵌边桌上,白瓷瓶中洒了水,花枝修剪得疏疏落落,没有叶子,成片时的黑白影相也显不出粉白花sE,但为浑身素黑的花袭人增添一点生气,隔着花枝,周祉辰笑起来:“好像在拍结婚照。”——不是新式礼堂中的结婚照,欠奉头纱与婚纱。中国式老旧的全家福,右手坐着太太,左手坐着老爷,三世同堂、四世同堂一类,只是没有儿孙……断子绝孙作祝福语听,应当穿长袍马褂来。花袭人坐得端正,双手放在膝盖上,从前拍照不大会笑,听见她这话,却也笑起来,嘴角微微向上,又尽力地压下去,嘴巴就抿成一条线,有一些大户人家太太的威严刻薄。 从照相馆出来,天sE变了,飘起小雪,路灯下看去,以为是灯光照落出的浮灰,就是这样细碎的雪,亦让人有急景凋年的况味。周祉辰说雪天路滑,不便行远路,不如住到她那里去。应要拒绝的,自己已非逢场作戏的妓nV,是新丧了夫的寡妇,但她不是男人,这要求就不显得逾越。往兆贵里去的路上,花袭人想起去年年节前在堂子中度过的夜晚,再往前,第一回出局——前尘往事不可追。周祉辰从后视镜里看她,两个人的眉眼映照在镜中,随着车子的颠簸重合又错开。